珍珠奶茶

[利艾]致过去的我

Syou.:

※背景为现代架空,现在未来双线


※毫无疑问这是个HE的故事


※因为写的可能不太好理解所以在最后有阅读提示☆


 


 


#【2-1】


 


艾伦死去的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灿烂的日子。


一年后的今日亦是如此,澄澈的天空,温暖的微风,树影摇曳在地面上连成一片深色的阴凉。


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美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利威尔在艾伦的墓碑前留了一束白玫瑰,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站了半个小时,出了墓园在停车场外面开始抽烟。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利威尔才注意到在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刚一靠近,埃尔文就开了车窗对利威尔问好。


“你怎么来了?”利威尔带着一身烟味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眼睛盯着后视镜中自己没什么神采的双眼,忽然就觉得有些陌生,“今天不用上班吗?”


“和韩吉倒了班,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埃尔文把车窗两侧的车窗都开大,烟味渐渐淡了。


利威尔没有应声。一年前辞了医院的工作之后,他和几个老同事之间的联系也就是喝酒和吃饭了。对于他们的作息也不太了解,或者说是不感兴趣。


待到烟味消散的差不多了,利威尔呼了一口气。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走了。”利威尔说的平淡,“下午要去接格里沙和卡尔拉。”


埃尔文望着利威尔的侧脸露出一抹微笑。


“约好的下午来扫墓,自己却上午就来了?”


“这和你没关系,埃尔文。”利威尔皱眉。


埃尔文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密实的牛皮纸小包裹,送到利威尔面前,“如果我说,和艾伦有关系呢?”


利威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的小包裹,像是要把它看穿一般。


似乎透过这层牛皮纸,他就能看到在记忆中挥之不去,随着时间的消磨慢慢变得浅淡,却用记忆努力加深一遍又一遍的那个人的模样。


“是艾伦在住院的时候写的信,不过因为寄不到上面写的地址,全被打回来了。”


利威尔的手颤抖起来,半晌都没能拆开包裹。


没有难过,没有害怕,有的是快要满溢而出的兴奋感。


因为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能看到和艾伦有关的事物。


“勇敢一点,利威尔。”埃尔文笑,“如果看到艾伦信封上写的地址,你一定会笑出来的。还是你想回去看?”


“这个主意不错。”利威尔抱住小包裹,二话不说离开了埃尔文的车。


埃尔文:“……”


回到自己的车上之后,利威尔把小包裹放在副驾驶的位置。恍惚间就觉得那个平时总是摆着正经脸,笑起来意外好看的小鬼还坐在身边。


“艾伦……”


轻声叫了熟悉的名字,却因为太久没有发出这个声音,嗓音有些干涩。


果然没有人回应,一切都那么安静。手轻抚着包裹,利威尔脸上漾出了温柔的微笑。


扶住方向盘,心情好了起来。


身边的感觉不再是空荡荡的,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座位,那温度都好像和艾伦的体温重叠起来。


心跳在加快,这是很久很久没发生过的事情了。


有遥远的悸动在心底复苏,温暖和痒痒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都欣喜地快要跳跃起来。


很久很久没这样过了。利威尔望着后视镜中自己带笑的双眼,音色怀恋而柔和。


 


“我们回家吧,艾伦。”


 


 


#【1-1】


 


利威尔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临城的医科大学。


因为少年时候的叛逆给他的档案留下了不太好的记录,所以在入学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问题。等到通知书正式下来,他都已经过了十九岁生日,在微冷的温度中迎接春天的到来。


三月底,利威尔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搭上午的火车去大学的所在地。离开的时候检查了一下信箱,却有了意外的收货。


“利威尔?”利威尔有些惊讶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因为那是在寄信人的位置。


当然这不是他寄出后被打回的信,因为收信人的位置也准确无误地写着他的名字。


利威尔可以肯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学校、保险公司和诈骗之外,没有人会给他写信。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朋友都是更喜欢打电话、发邮件或者是自己送上门。


这封信显得有些诡异。


“新的诈骗方式吗?”利威尔一手还拎着行李,看了一眼时间,把信随意地塞进包里,往火车站赶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展览会的缘故,街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多的吓人。地铁里同样人满为患,利威尔的行李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潮挤走。


从地铁出来还要倒一班公车才能到火车站,利威尔看着面前的长队头都有些疼了。


“啊,抱歉。”利威尔从后面被人轻轻一撞,很快传来了饱含歉意却有些虚弱的女声。


利威尔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名挺着大肚子的黑发女人。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不过脸色不太好,额头上也都是汗。喘息有些重,手上还拎着好几个包。


鬼使神差地,利威尔问了一句,“没事吧?”


“啊,没事的。”黑发女人笑的勉强,眉头蹙在一起,“可能是太热了。”


“用我帮忙吗?”利威尔看着她的脸色直白地指出,“你的脸色很不好,这种天气说热显得太奇怪了吧?”


“没关系,我家就在前面。”黑发女人这时候多看了利威尔几眼,“你是要去旁边中学报道的学生吗?”


利威尔:“我要去大学报道。”


黑发女人:“……”


“离得不远的话就这样吧。”利威尔接过黑发女人手中的大包小包,“再啰嗦的话你要是晕倒在这里我可不会抬着你的肚子走。”


听到利威尔这种有些粗鲁的话,黑发女人笑了出来。


“谢谢你。”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叫卡尔拉。”


利威尔和卡尔拉并肩走着,瞥了她一眼,“利威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卡尔拉惊讶地发现利威尔考上的大学就是她丈夫毕业的学校。愉悦地约好了等利威尔假期回来要来家里做客,那时候自己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


快走到住宅区的时候,卡尔拉忽然停下脚步,表情也变得不太对。


“怎么了?”利威尔回头看她。


卡尔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自己高高的肚子,“我好像,要生了。”


利威尔:“……”


之后利威尔把卡尔拉送到了医院,在看见她丈夫赶来之后才直接离开。


踩着点上了火车,利威尔觉得今天的自己真的是好奇怪,竟然会想着去帮助一个陌生人。


“奇怪……吗。”


这么问了句自己,望着窗外的景色,利威尔又想起了那封信。今天奇怪的事情真的是一件接一件。


拆开信封,带着浅香的信笺上有着熟悉的字迹。


 


【致过去的自己】


 


利威尔盯着抬头皱眉,恶作剧吗?


轰隆一声,火车进了隧道。在短暂的黑暗之中,乘着灿烂的阳光,伴着桌上红茶的香气,利威尔继续看了下去。


 


【不要帮助怀孕的女人】


 


惊讶。


怀孕的女人……指的是卡尔拉?


 


【不要爱上叫做艾伦的小鬼】


 


艾伦?


利威尔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女人的名字?男人的名字?小鬼又是什么意思?


 


【不要在圣诞节那天出门】


 


圣诞节那天不就是自己的生日?


 


【不想让艾伦死的话,就记住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


 


利威尔带着疑问继续往下看,却发现什么都没了。


莫名其妙的信,莫名其妙的内容,莫名其妙的自己还有些在意。


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3月30日。


 


利威尔把信折好,刚想着扔掉,思索片刻却又收了起来。


靠在椅子上,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滩羊般的白云让内心都跟着软绵绵起来。


“真是奇怪的一天。”


 


 


#【2-2】


 


利威尔陪格里沙和卡尔拉给艾伦扫墓之后,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之后才回家。那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外面通明的灯火却也不能让利威尔感到安心。


辞去工作后的他在附近的补习班当老师,远不如从前的薪水让他从高级的复式公寓搬到了普通的小两居。不过除了扫除不太尽兴之外,其他的都还算满意。


洗完澡换了衣服,利威尔在自己的房间开着电灯和书桌台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装着艾伦信件的小包裹。


他是有印象的。那个时候的艾伦总是在病床上写些什么,然后托人帮自己寄送。没记错的话,他说过,一定要从距离医院两条街,相对较少人使用的那个信筒投进去。


拆开之后,利威尔看到了信封上十分熟悉的字迹。


只不过内容,真的是让他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笑了出来。


 


——惹利威尔先生生气之前的艾伦收。


——让利威尔先生担心之前的艾伦收。


——和利威尔先生吵架之前的艾伦收。


……


 


每一封信上都是这样写的收信人,信封后面还仔细地标了年份日期,以及按照顺序排列编辑的序号。


利威尔看了看,一共是九十九封信,编号也在99的时候戛然而止。最后一封信上面的日期写的是艾伦死前两个月的时候。


眼神黯淡下来,利威尔一下子回忆起了那时候的事情。看着艾伦一天天憔悴,自己一天天无能为力,直到最后送走他最后一程。


疼痛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重组,利威尔甩甩头,努力想要忘记这一切。盯着艾伦的笔迹,眼眶忽然就有些湿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封信,信纸带着一股浅浅的香味。


“‘过去的我,你好吗’。”念出来的时候,利威尔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能够想象在写这信的时候,艾伦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露出了怎样的神色。


 


——过去的我,你好吗?


——这是我住院的第一天,听埃尔文医生说,这一次我要住很久很久。


——让利威尔先生担心了,难过了,生气了,我感到很自责。


——听住院部的护士们聊天的时候,听说了关于这个城市的传说。‘能够寄往过去的信’,‘虽然不能够改变我们的现在,但是说不定能改变过去我们的未来’。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吧?


——我是抱着相信的心情来写的这封信。我希望,就算不是我们的世界,也能够有其他世界的‘我’可以避免现在的情况。一定要听利威尔先生的话,不要拼命熬夜,不要让他再为我担心焦急。


——希望这封信能够传达到过去的我手上。希望我和利威尔先生,可以……


 


后面的字迹被艾伦自己狠狠划掉了。


 


——可以好好地生活。最后,如果真的收到了。


——你好,过去的我。


 


利威尔对着台灯仔细想要看出被划掉的字写的是什么,眯紧了眼睛,终于隐约看出来写的都有点飘忽的一行字。


 


——可以获得幸福。


 


抬了抬嘴角,意识到自己写出这种话的艾伦,当时一定是脸红不已,有点羞涩地吐槽自己一通,之后又改了说法。


利威尔顺着编号一封封看下去,看到第32号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艾伦原来已经认识了那么久。


 


——致和利威尔先生因为回家吃饭冷战的我。


——今天利威尔先生带我回家吃饭。妈妈准备了很多我爱吃的菜,还聊起了妈妈第一次见到利威尔先生时候的事情。


——利威尔先生粗鲁又温柔,真的是从小开始的啊。虽然会对我说话不客气,甚至会动手教育,但是那么温柔的他一直以来教会了我许多事情,引导着我走向一条不会让我后悔的道路。


——我却对他生气了。因为他不同意我对家里坦白和他的关系。这是我的错误,我还是不能明白利威尔先生和我在一起,他又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最近,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忽视做什么事情之前的思考。动脑去考虑种种问题的时候,稍微觉得和利威尔先生更近了。不想要再增加利威尔先生的为难了。


——过去的我,如果回家吃饭的话,不要因为妈妈问利威尔先生怎么还不找个合适的人,而他说还没有那个打算的时候而发脾气。


——因为在那之后,利威尔先生对我道歉的时候,我真的想要哭出来。


——我忘不了利威尔先生抱着我说,‘对不起,艾伦,我现在还不能做出一个对我来说正确的选择’。


 


——‘我不能够承担哪怕只有一点,会失去你的风险’。


 


 


#【1-2】


 


利威尔正式回到居住的城市,已经是十二年之后了。他被分配的医院正是艾伦的父亲格里沙所在的医院。


和耶格尔家的联系一直没断,每逢放假的时候也回来作客。一年一年,看着艾伦长大的利威尔惊讶地发现,当年那个还只会爬来爬去吐泡泡的小鬼头,原来已经有了小少年的模样。


“利威尔先生!”一开门,艾伦睁着绿色的大眼睛,给了利威尔一个大拥抱。


“喂,艾伦,你又长高了吧?”利威尔摁着艾伦的脑袋往外推,那个毛茸茸使劲抱过来不撒手,“好了,快让开。”


知道利威尔不会生气,艾伦蹭了一会儿就松了手。


“欢迎回来,利威尔。”卡尔拉端着蔓越莓曲奇和红茶过来,笑容一如当年的温柔和煦,“一转眼利威尔也都这么大了。”


“这句话说艾伦比较合适。”利威尔喝了口红茶,艾伦就靠在利威尔胸前,就着他的杯子也喝了一口,被利威尔捶了一下脑袋。


“艾伦,别那么没礼貌。”卡尔拉无奈道,这个孩子管起来太难了,“马上都要念中学了,怎么还这么野?”


利威尔挑眉,茶杯送到嘴边,“我可以帮你教育他。”


“又要用清洁机器人打我了吗!”艾伦惊恐地一回头。


红茶完美地泼湿了利威尔的前襟。


利威尔:“……”


艾伦:“……”


卡尔拉:“……快脱下来,去洗洗吧,利威尔。艾伦,你给我跟着一起去!”


浴室里,利威尔冲着澡,艾伦就光着屁股候在一边。


“喂,艾伦。”利威尔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你可以出去了,我没有洗澡还让人看的习惯。还是说你是希望让我看你?”


艾伦把沐浴乳递给利威尔,“对不起,利威尔先生。”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有干净的换洗衣服就没事。”利威尔打了一身泡沫,看艾伦可怜兮兮站在一旁,“要不要一起洗?”


于是艾伦凑了过来。


利威尔给艾伦也打了一身泡沫,顺便还帮他洗了个头。冲干净之后猛地想起了什么,“艾伦,赶紧出去告诉卡尔拉,衣服我要自己洗。”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给自己带来干净享受的行为。


“是!”艾伦甩着水就跑了出去。


“你身上的水洒了一地板!白痴!”利威尔迅速擦了擦身上的水,围着毛巾就追了出去,很快就和艾伦扭在了一起,“别动,我给你擦干净!”


卡尔拉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利威尔和艾伦都只下身围着围巾,而利威尔正严格地给艾伦示范地板上的水要怎么擦,接着两个人一起就这么擦起了地板。


晚饭过后,利威尔离开的时候穿的是格里沙的衣服。稍微有点紧,因为利威尔身上的肌肉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也是艾伦一直很憧憬的地方。


“利威尔先生,我学校离医院很近,可以去找你玩吗?”送到楼下的时候,艾伦亮着眼睛问道。


“有时间的话可以。”利威尔揉了揉艾伦的脑袋,“赶紧回去吧,我开车回去。”


“那我报道之后去找你!”


“嗯。”


目送艾伦和他挥着手回了楼里,利威尔原本平淡的表情稍微又沉重了一点。他抬起手闻着掌心艾伦的发香,和自己用的一模一样。


“我是变态吗?”利威尔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


十二年前那封奇怪信上的内容就像是刻在了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此时此刻也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作为理智临近边缘的防线。


“明明记得很清楚……”


——不要帮助怀孕的女人。


利威尔呢喃着重复。


——不要爱上叫做艾伦的小鬼。


“如果真的是未来的我寄来的信。”


——不要在圣诞节那天出门。


“也就是说,都已经发生过了吧?”利威尔轻声问着,抬起头看艾伦家的窗户。


 


——不想让艾伦死的话,就记住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


 


 


#【2-3】


 


利威尔和埃尔文约见的地方是医院附近的咖啡馆。以前还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利威尔是这里的常客,因为这里的红茶是特等品。


“那些信你都看完了?”埃尔文点了杯金桔柠檬茶,还有三款手工曲奇小拼盘。对于利威尔今天叫自己出来不算意料之外,只是比预计要快。


“啊,写的内容也不多,没有花太多时间。”利威尔今天戴了副茶色平光镜,用来遮挡有些泛红的黑眼圈。


埃尔文其实稍微瞥见了镜片下的情况,但是闭口不提,这是他们认识长久以来对彼此的尊重方式。


放下杯子,埃尔文先问道:“找我来想说什么?”


“我想回医院。”


这让埃尔文一惊。他没有立马回答,略作思考之后,猜测他想法的源头,“艾伦的信?”


利威尔点点头。


他要回到从前的生活。这是利威尔看完全部的九十九封信之后的唯一想法。


“你应该记得,我以前说过,我和艾伦不合。”


“嗯,有印象。”埃尔文想起这件事忍不住要笑了出来,“那时候你们一起出去玩,在大街上被奇怪的人拦住,说你会害死艾伦。那段时间你还找了很多西方星座和东方命格的书来看。”


那时候仔细研究这些东西的利威尔,真的是被他们笑惨了。


利威尔的眼睛垂了下来,“那是真的。”


埃尔文:“?”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仔细想想,艾伦认识我之后就没有好事。”利威尔仔细回忆着过去的种种,“第一次见他,他还在卡尔拉的肚子里。出生的时候绕脐三周,差点就死了。”


“他小时候受的伤,虽然只是磕磕绊绊,但是都是我在的时候。摔伤也好,骨折也罢。他初中报道的那天,为了抄近道来找我,被堆放在学校后楼的废旧书架砸青了半个后背。”


所说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没有因为艾伦的长大和逝去而变得不甚清晰。利威尔喝了一口红茶润润嗓子,继续说道。


“在他十五岁,我们开始地下恋情之后,我带给他的是更糟糕的现实。高中升学考当天在我面前被车撞断了一条腿,第二年考上大学专业报名不满被强行调剂到了他毫无兴趣的经济专业。还没能等到毕业,就得了史无前例的罕见病。”


利威尔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紧握起,明明是平整的指甲却深陷进掌心划破了皮肉,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利威尔无法用过于平静的状态说出这些话,因为每一点每一滴,都是他的痛。


“埃尔文,如果没有我,艾伦会是另外一种人生。”


“这都是难以证实的事情。”埃尔文浅声打断了利威尔的话,冰蓝色的双眼紧紧盯住他,希望能给多年的好友一点力量,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利威尔,你想得太多了。”


利威尔沉默。


“放心吧,我没有想太过消极的事情。”利威尔缓缓松开了拳头,“我必须要接受,这是艾伦和我在一起的最糟糕不过的结果。包括艾伦的死,说到底我才是罪魁祸首。”


面对埃尔文越发变得不可理解的严肃表情,利威尔却坦然多了。


 


——致过去新年的我。


——如果你能在圣诞节之前接到这封信的话,希望你可以不要去找利威尔先生。


 


利威尔丢了块方糖进红茶里,在融化之后又放入一块。渐渐红茶变得浓稠浑浊起来,这不是要喝的,而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艾伦的病是在一月加重的,那是因为我生日那天他偷溜出医院,在我家门口等了我大半夜。艾伦那该死的病最害怕寒冷和潮湿,那天基本要了他半条命。所以在那之后,艾伦没能撑过半年。”


 


——那一天利威尔先生不在家,我坐在门口等到了凌晨两点。如果是以前的话,这些时间绝对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的我……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个新年了,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就这么死去的话,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对不起的人。


 


这一回,是埃尔文沉默了。


 


——而这其中,利威尔先生一定会觉得自己那天出了门,才让我等了很久加重病情吧?很担心利威尔先生会因为而做什么愚蠢的事情,就是他平时说的特指我的那种愚蠢。


——我永远忘不了,在有记忆之后第一次见到利威尔先生的时候。妈妈也说过,我对利威尔先生的喜欢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即使这样,我也被艾伦那么爱着。”利威尔的神情和音色,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尊敬,崇拜,向往,憧憬……艾伦把他的信仰全都给了我,所以我不能这么下去了。”


 


——在那之后,他也一直是我的指向,是我所有信仰的寄托。是我尊敬着,崇拜着,向往着,憧憬着,也深爱着的人。


 


红茶已经融成了冰淇淋似的茶色砂糖,仿佛都能闻到那过分的香和甜。


利威尔摘下了茶色平光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埃尔文。眼神中不再是用平静去掩盖自内心生根发芽的颓废,而是一如当年的锐利与光芒。


玻璃杯中的冰块融化,相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埃尔文阖上眼眸微笑出声。他知道,利威尔要回的不是医院。


他要回到的是,是过去。


 


——过去的我,如果有机会的话,请让我的遗憾少一点。请陪伴在利威尔先生身边,陪在我优秀强大的爱人身边。


 


 


#【1-3】


 


艾伦十五岁的夏天,格里沙和卡尔拉去了国外度假。照顾艾伦的事情十分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利威尔的身上。


利威尔在医院的时候,艾伦会去找他一起吃饭,平时就是下了班直接去艾伦家,洗衣做饭大扫除。休息的时候还会和艾伦一起看书聊天,或者出去玩。


这样惬意的日子竟然给利威尔一种错觉,从很久以前到很久以后,都只有他和艾伦两个人。


“为什么要当医生?”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本来聊着周末要去哪里玩,忽然话题一转就到了这个。


利威尔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好看,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男人的利落果决,却又有着医者特有的那种细腻温柔。吃饭的时候也一样,明明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会令人不禁侧目。


听过艾伦的发问,利威尔又吃了几口,之后放下餐具。


“因为上手。”


“上手?”艾伦微微蹙眉一时不解。面前的咖喱饭吃得干净,他不自觉拿勺子敲了一下盘子边缘,一声脆响之后急忙收好坐正,“有天赋的意思吗?”


“不是,字面意思而已。”利威尔抬起一只手以手背支撑着脸颊,“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基本每天都会打架,偶尔受点皮外伤也是自己处理,后来决定考学之后干脆报了这个,觉得外科医生无非就是这些。”


听完利威尔的话,艾伦的兴致起来了。


艾伦:“利威尔先生也会打架?我以为你一直是优等生!”


利威尔:“我打架还没有输过。优等生的话,那是你啊,艾伦。认真要强又执着,一根筋又愚蠢,还有迟钝。”


“这真的是说优等生吗?”


“是说你。”


“……”


“不过你是不是失望了,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利威尔歪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将将盖住眉眼,“我叛逆的时候,根本就是个混混。因为不良记录太多连大学入学都晚了。”


也正因为这样,才遇见了你。


“那倒没有,只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艾伦的双臂都枕在桌子上,利威尔以太脏为由把艾伦的手推回了下面。


艾伦咧开嘴笑了一声,双手垂在腿上,“虽然利威尔先生缺点也不少,但是怎么说……很厉害,很可靠,在我心里,利威尔先生是英雄。”


艾伦的目光太过真挚,让利威尔愣了一下。


“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英雄什么的。”听似是笑他的话语却很温柔,像是一曲悠扬的旋律,“我只不过是在你这里很厉害罢了……”


本来调笑自己的话猛地顿声,利威尔和艾伦四目相对,对方宝石一般的绿色眼睛熠熠生辉,像是看着神祗一般的虔诚眼神。不过在那其中,还有尚未成熟,充满了狂热与羞涩交织的奇妙感情。


利威尔下意识地避开了艾伦的眼神。再继续看下去的话,他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吃完的话就走吧,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你差不多该走了。”利威尔起身就走。


艾伦紧跟着他,站在他身边比利威尔还有高出半个头,“利威尔先生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就走。”


利威尔的事业可谓是平步青云,来到医院几年就当上了副主任。听说这只是一个幌子,今明年就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送上主任的位置。


也正因如此,略显豪华的私人办公室成了艾伦最常来的地方。开着空调,两个人无论是交谈还是沉默,都能一起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艾伦,我休息一会儿。”利威尔把躺椅放低靠在上面,他现在需要冷却一下和艾伦之间的氛围。


艾伦坐在旁边应声,之后连呼吸声都刻意小了很多。


利威尔靠在躺椅上假寐,却根本睡不着。今年入夏以来,总觉得自己变得不太一样,关注艾伦的时候比以前更多,眼神也不是那么单纯。


“利威尔先生。”小声的呼唤。


利威尔一愣,没有睁眼也没有应声,只是让呼吸更加沉稳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利威尔先生?”稍微抬高音量的试探。


利威尔继续装睡。


有些微的声响,是艾伦轻轻从椅子上离开的声音。他踩着极轻的步伐到了利威尔身后,微微弯下腰,和利威尔面对着面。


艾伦身上的味道利威尔已经太熟悉了。还有热量。渐渐地靠近自己。


第一个吻是落在额头,轻触了一下便迅速逃离。


利威尔的呼吸一窒,这细小的变化让艾伦停了下来,过了片刻才继续动作。


第二个吻是落在鼻尖,比刚才要更稳,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些。


第三个吻是落在唇边,带着开始急促的呼吸声,唇上的温度都变得滚烫。


心跳在加快。


艾伦的下一个吻迟迟不落,悬在利威尔的唇前,几度欲轻碰,最后还是有些胆怯地收了回来。


炽热的喘息扑面,带着无法回头的冲动热情。


利威尔抬起一只手,按住艾伦已经急得出了汗,有些潮湿的毛绒脑袋,让两人的唇狠狠撞在一起。


这绝不是一个温柔的动作,牙齿碰在一起,生疼。


“?!”


艾伦下意识地抬起头,分开了这个仓促的吻。脸上红成一片,却不是害羞,而是被发现了秘密一般的惊恐表情。和利威尔四目相对,他看不出男人眼神中的深沉是什么意味。


“利威尔先生,我……”带着颤抖的声音。


利威尔维持着靠躺的姿势,手还扶在他的后脑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吐息越来越烫。


办公室内的空调声掩盖了尴尬的气氛,不经意间就柔和下来。


像是着了魔一般,艾伦的眼皮动了动,就着当前的姿势,又吻了下去。


利威尔则是迎了上去,手指插进艾伦的发间,感受着他灼人的体温。


唇齿交缠。食髓知味。


有些事情,明明不会,但是在做过一次之后,就像是本能一样刻在了血液之中。


爱欲如此。情欲也是如此。


利威尔盯着少年赤裸的身体,抚摸过他战栗的肌肤,亲吻出他夹杂着强烈爱意与稚嫩欲望的呻吟之时,他知道——他完了。


一切就像是写好的历史一样一一发生。


他帮助了怀孕的女人。


他爱上了艾伦。


他们在一起了。


圣诞夜到底会发生什么?


艾伦他真的会,死吗?


 


 


#【2-4】


 


即使有埃尔文的鼎力相助,利威尔回到医院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


从他当时辞职起给上级留下的不好印象开始,即使之前的名气多么响亮,现在的利威尔不过是手法生疏了一年之久的普通中年男人。


但是利威尔没有辜负他多年来的名号,在完美地完成一台手术之后,顺利回归到了他曾经光芒万丈的生活。


那位不是天才,却胜似天才的利威尔医生回来了。


“你回来第一天就有不少传言了。”中午在庭院闲着聊天的时候,埃尔文不声不响地凑过来,“一年前你为什么走,还有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利威尔坐在长椅上喝着罐装红茶,尝了一口不太对口,便放在一旁不再动他。


“‘利威尔医生至今还是单身’。”愉悦的语气带着好笑的尾音,“利威尔,不少女性都用期待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利威尔漫不经心,“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这么说了。我订了戒指,明天取。”


埃尔文一愣,“和艾伦的?”


“还能有谁?”利威尔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他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抬起头看湛蓝的天空,“我的话,只有艾伦。”


一时间安静了很多。


庭院中的花香和泥土味道浅浅的,有几只小鸟飞过视线,落在树上停驻。树影摇曳,微风吹拂,陌生人的身影和脚步声是远处的景象。


利威尔的眸中倒映出的景色变成了他瞳中的光,他坐直了身子,倏地开口。


“最近我准备去看艾伦,帮我安排个休假。”


“我记得院长给你分了不少的学术研究。”


“是啊,凯尼那个该死的老头。”利威尔想起来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当上院长之后就变得比以前还过分,那些论文题目他是留着等我写吗?”


埃尔文:“院长的确是那么想的,当时你刚离开,他一边骂你一边准备了等你回来要做的工作。”


利威尔:“……”


“后天下午没有坐诊,你本来应该轮值去急诊那边。”埃尔文思考着利威尔的工作安排,“我让韩吉替你去。”


“嗯,就这么说好了。”利威尔抓起没喝完的罐装红茶,离开了位置。


埃尔文目送他离开,微笑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欢迎回来,利威尔。”


 


第二天,利威尔从医院直接开车去了墓园。


葬下艾伦的墓园距离市区很远,这是利威尔选择的。不这样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整天泡在墓园里,成了一个终日酗酒的颓废大叔。


利威尔特意换了一身低调奢华的黑色西装,一如既往的白色玫瑰。饱含了他不变的爱意以及对逝者静穆的追恋。


“艾伦,前不久才来看过你,现在我又来了。”


将白色的玫瑰放在墓前,有花瓣坠落,洋洋洒洒扑在肃穆的地面。


利威尔的左手食指上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不过并不是钻石,而是剔透苹果绿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翻着浅浅的金色。


带上橡胶手套,利威尔伴着玫瑰的香甜味道,开始在艾伦墓旁边的小树下拨开泥土。


“我看了你写的那些信,真是蠢的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且为什么不写满一百封?到你离开之前可是差了好几个月。”


“不过啊,艾伦。也多亏了那些信,我才觉得你依旧活在我身边。也让我知道了,我以为你一辈子都是单行线的思维模式,其实早就成熟很多了。”


很快,利威尔就拨出了一个小小的坑,偶尔会有蚂蚁从旁边爬过,他便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只不过对艾伦说话的声音,依旧在不经意中带着温柔。


“所以啊,艾伦,我也学着你愚蠢的样子,去给‘过去的自己’寄了一封信。”


利威尔从口袋中取出了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躺着订好的戒指。与利威尔手上的是一对情侣戒,同样漂亮的宝石缀在银色的指环上。利威尔盯了一会儿,在戒指上落下深深一吻,之后埋进了泥土之中。


“我在信上告诉‘过去的我’,不要认识你,不要爱上你,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有不一样的生活了吧?啧,我才不管那家伙不能和你在一起有多遗憾,毕竟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不管结局如何。”


将戒指埋好,利威尔褪下带着污渍的手套,在艾伦的墓碑前站直身体,长舒一口气。


“不过我想,越是想要避免的事情,也许越会发生吧?我也就是说说风凉话,根本没有得到你的话,根本不能理解这份心情。没能让你好好活下来,对不起了,艾伦。”


“就算是无法改变的现状,我也希望在某一个世界,你可以健康地活成老头子。”


说着就笑了起来,利威尔把双手插进了裤兜,锃亮的皮鞋踢开了脚边的小碎石头。


“不管怎么样,艾伦,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到后悔。就算是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像个啰嗦的老年人一样对着不会回应的墓碑说个没完,我也不后悔。”


抬起头,天空澄澈,微风宜人。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尤其是,爱上你这件事。”


 


 


#【1-4】


 


利威尔四十岁那年的圣诞节,他终于明白了那封留了二十年的信上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街上灯火通明,他所住的公寓却出现了电路故障,整楼停电。一切都黑的像是沉闷到窒息感满溢的阴雨天,利威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出去。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接着他开始思考了许多事情,把一个个点,一条条线组成了合理的可能发生的情况,推测出了最糟糕的结果。


利威尔在黑暗中沉默了四十分钟,传来了细小的敲门声。


打开门,楼道也是一片漆黑。因为已经习惯了夜间视力,利威尔隐约辨认出眼前的人影就是艾伦。他是从步行梯爬上来的,喘得都说不出话来。


果然。如果他刚才选择出去,那么艾伦就会一个人在阴冷的楼道里等他。


“怎么偷偷跑出来了?”利威尔伸手摸艾伦的脖颈,明明覆着一层汗液,却冰凉的吓人,“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体?”


埋怨的口吻让艾伦连喘息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起来。


利威尔拉过艾伦的手,带着他到自己的房间,乘着窗外街道的光,把他摁到了床上。迅速地脱了外套和鞋,把被子也给他掖好。


“什么都不要说,好好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医院。”


说完这句话,他欲转身离开。


“利威尔先生。”艾伦冰凉的手拉住利威尔的,肌肤相触的瞬间,彼此都轻颤了一下。


艾伦做了几个深呼吸,在黑暗中,他的声音有点不解和悲伤,“那个……能陪陪我吗?今天是利威尔先生的……”


“艾伦。”利威尔抬高音量打断了艾伦的话,语气中带着冰冷的严厉。


明显感受到艾伦的手一僵,随即缓缓松开。那种无力的滑落感弄得利威尔像是心口灌过冷风一样不舒服,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艾伦是在半年前被发现得了这个该死的怪毛病。


无论春夏秋冬都害怕过度的气温变化,感到冷就会发烧,感到热就会晕倒,格外害怕阴雨天。除此之外,他之前一直属于健康的体质在短短几个月就变成不健康,比起之前瘦了不少,超过适量的运动就会呼吸困难。


请来国外专家会诊之后,给出的结论是史无前例的早衰病症。除去身体的老化之外,艾伦还脆弱的就像个婴儿。能否康复,或者说有没有好转的迹象,这都是难以给出判断的。


从那时候起,利威尔就意识到,很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艾伦才会走上这条路。


 


——不想让艾伦死的话,就记住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


 


“利威尔先生。”艾伦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虚弱,像是害怕打破目前沉寂的气氛。


利威尔被艾伦的声音从胡思乱想中拽回现实,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床上的艾伦,“刚才是我语气不好。”


“没,是我自己跑出来的错。”艾伦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知道利威尔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利威尔先生,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这个回答让利威尔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艾伦会以道歉结束这个话题。


“你的意思是,”利威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觉得这么看轻自己的命也没关系吗?”


“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事先都不通知我一声,如果我不在家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吗?”利威尔的音量骤然抬高,他思及此处便不太能控制好情绪,“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一个小时你就死一半了!”


“利威尔先生这不是在家吗?!”


艾伦比利威尔的声音更高,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面对着利威尔的方向大喊。


“艾伦!”利威尔一生气就抓住了艾伦的衣领,但是接下来的话他不能说。


外面大街店铺的圣诞树顶点亮了星形的灯,璀璨闪耀,就像是金色的梦幻之境一般。点点金光透过玻璃照耀进了放进内,成了唯一的光源。


利威尔在这不算充足的光芒中,看到了刚才冲自己拼命大喊的艾伦的表情。倔强而执着,不服输的强硬表情。以及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和不停颤动的瞳孔。


艾伦快要急哭了。


这样的表情让利威尔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表情一怔,想要松手的时候,却被艾伦的手紧紧覆上,生怕他跑了一样。


艾伦的声音低沉中带着虚弱和嘶哑,无奈而又不解的语气。


“是利威尔先生一直在躲我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要说碰我了,连看见我都会避开视线……”


利威尔无法反驳,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只要一想到,可能是自己伤害艾伦至此。


“利威尔先生,你……”艾伦拉长了声音,犹豫很久才问出接下来的话,“想和我分手吗?”


利威尔下意识地握紧了艾伦的手。


刺骨的冰凉提醒他,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啊,”尽量让语气自然平静,“我是这么想的。”


话音刚落,艾伦扑进了自己的怀中。


艾伦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在自己怀中静静地呼吸着。


利威尔的一只手圈上了艾伦的身体,像以往一样拥抱爱人的方式,温柔地抱住他。


“听我说,艾伦。”利威尔试图抽出被艾伦握紧的手,却被对方死劲抓住不放,“也许有些事情你不相信,但是我信了。”


“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会害死你。这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正在发展的现实。”


“我们分开之后,对你只有好处。”


“……那利威尔先生呢?”


利威尔:“……”


艾伦的头更用力地往利威尔怀里钻,无力的四肢尽力地抱紧他,“离开我的话,对利威尔先生也会很好吗?”


他无法回答。因为答案,毫无疑问是——不。


他是最不能舍弃艾伦的人。即使关乎生死,他也难以放弃。


“利威尔先生,”艾伦顿了顿,缓缓说起来,“如果真的像利威尔先生说的那样,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你……那么你会觉得干脆我们没遇见就好了吧?”


利威尔想要点头,身体却僵硬,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在生理性排斥,不和艾伦认识这件事。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知道除了利威尔先生之外,还有谁能让我这样……爱着。我不敢说这种爱意胜过我自己的生命。但是对于认识了利威尔先生的我来说,一半是我,一半是你,这才是我完整的生命。”


“利威尔先生,你是我的半条命。”


艾伦的手臂紧紧环住利威尔的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得不像话。


利威尔的眼眶湿了一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艾伦这样的话有如此大的反应。他只是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思考了一下没有艾伦的人生。


那真的是,太糟糕了。


感受到利威尔的身体不再僵硬的吓人,艾伦依旧纠结着眉头,义正词严地问道:“利威尔先生,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忘记我吗?”


利威尔顿了顿,撒了谎,“会。”


“那么,我会尽量不在利威尔先生之前死掉的。”艾伦一副拼了的表情,“不然和利威尔先生这么多年不就白搭了……”


这边承诺之后,艾伦又抬眼看利威尔,虽然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利威尔先生,能不能不分手?”


“如果我一定要离开你呢?”利威尔反问。


艾伦思考片刻,“那我一定会去追利威尔先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要在你身边。”


原本一直抿成一条线的唇,扯开了笑容。


“你这小鬼,怎么觉得你今天总是能说些肉麻的话?”利威尔使劲揉起了艾伦的脑袋,“是不是韩吉那家伙给你看什么奇怪的书了?”


艾伦被揉的晃来晃去,“没——有——”


利威尔的手轻轻一挪,抚在了艾伦的脸上。在黑暗中捕捉到那双明亮的双眼,声音低沉沙哑,“艾伦,是不是有点冷?”


艾伦冒了一脑袋大额问号,“不冷啊。”


“你一定冷。”斩钉截铁。


“我不……唔。”想说的话被带着喘息的吻封住。


黑暗之中,在唇际满溢的爱语显得格外清晰,肢体间的触碰交缠也变得理所当然。


利威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即使以后艾伦会死也没关系这样的想法在心底扎根,他想要用彼此共存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爱他。


还有,他坚信的事情。


“艾伦。”


“嗯……嗯?”


“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和我一起。”


 


 


#【3】


 


四月,春暖花开。


艾伦出院那天又是个大好的日子,利威尔特意请了假送他回家。接他之前,利威尔把仔细收藏了二十余年的“来自未来的信”给扔了,因为他相信那才不是他们的未来。


病情稳定之后,艾伦又恢复了曾经生龙活虎的样子。因为太久没有活动,整个人就像是八九岁的孩子闹得很,让利威尔有些头疼。


而且,艾伦做了一件他想不到的事情。


“等一下,利威尔先生。”利威尔要走之前,一把拉住利威尔,对格里沙和卡尔拉说道,“我和利威尔先生在一起了。”


藏了七年的秘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春日,毫无预兆地暴露出来。


在场的三个大人,全都一副惊恐的表情。艾伦还给了利威尔一个自认为机智的眼神,让利威尔恨不得一脚把他从门口踹出去。


之后格里沙和卡尔拉在房间里谈了半个小时,最后由卡尔拉作为代表出来和利威尔单谈。


“所以说,在艾伦高中之前,你们就在一起了?”卡尔拉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一些,眉目间隐隐的霸气和艾伦一模一样。


利威尔点头。


“利威尔,”卡尔拉的眉头继续紧蹙,目光和他紧紧相对,“你能保证艾伦对你的心意吗?”


这样的问法没有让利威尔过分吃惊。


艾伦还太年轻,在感情上还有太多未知性。尤其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份,不管是他们谁离开对方,对另一半的创伤却是不同的。


“卡尔拉,我不想把这件事说的太复杂。”利威尔的手放在桌子上微微握紧,很快又放松开,“我其实想过和你坦白。你的话,对艾伦再严厉,也是为他着想的好母亲。”


“但是我之所以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能够承担哪怕只有一点,会失去艾伦的风险。”


利威尔的声音很重,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


“无论是他对于这段源于满脑子性欲青春期的感情感到了厌烦,还是以后碰见了比对我爱意更深的对象。或者是你和格里沙出于种种原因不同意,更或者是出于对艾伦未来的考虑而让我主动选择让步。一切的一切,都是让我睡觉时候都觉得不舒服的烦心事。”


抬起眼睛,双目中绽放出骄傲的色彩。


“但是现在,我敢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利威尔微微收敛下颌,“我和艾伦会分开的可能性为零,从今以后,我只会对他越来越好。教会他选择正确的道路,在他需要的时候做他强有力的后盾。”


“我会是他的保护者,无论何时。”


一口气说完之后,利威尔喝完了面前已经有些凉的红茶,挑眉称赞,“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还是你这里的红茶最好喝。”


卡尔拉沉默了很久。抬起手掩唇笑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卡尔拉微微摇头,站起来的时候垂在胸前的辫子晃了晃。


她一如数年前那样的洋溢着温和的微笑,岁月的风霜打磨得她愈发闪耀着母性坚强又温柔的光辉。


卡尔拉冲利威尔微微弯腰,语气豁然欣慰。


“艾伦是个好孩子,以后的日子,就劳烦你照顾他了。”


利威尔一愣,一向见了院长都爱理不理的他,站起来冲卡尔拉深深鞠了一躬。


在那之后的日子,虽然心理上没了地下恋的负担,不过卡尔拉却对艾伦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击。一句句都像是教训已经结婚的孩子一般,最后让利威尔和艾伦决定同居。


“还差好几个箱子才搬完,妈妈和爸爸就迫不及待地出去玩了。”搬家的最后一天,艾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怨,“他们想让我早点搬出去就是想去玩吧?”


利威尔给了他的脑袋一下,“好了,就剩下几个小箱子了,赶紧抱到车上去。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住?”


“没有!”艾伦急忙否定,红着脸把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往包里抓,“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纵欲过度?”


“我没有担心过这种事!”


利威尔挑眉,过来搬箱子的时候,有意无意间蹭了一下艾伦的屁股。


艾伦叫了一声,和利威尔视线相对之后又急忙收了回来。直到现在,对于动作上的调情他还是单纯的像个孩子,动不动就会害羞地说不出话来。


“我在外面等你,艾伦。”看着艾伦红透的耳朵,利威尔好心地适可而止,出了房间。


“嗯,知道了!”


艾伦把剩下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又拿钥匙打开了书桌右边带锁的抽屉。那里面空荡荡的,只放了一枚白色的信封。


动作小心地取了出来,信封背面的角落清楚地标着编号100,并署着艾伦自己的名字。


反过来,艾伦冲着那行字笑了出来。


“艾伦,好了吗?”利威尔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了!”艾伦把信装进了包里,抱起剩下的几个收纳箱,快步走了出去。


车行驶的方向,是未来的家。


 


——致过去的我。


——不管发生什么,要一直爱着利威尔。


 


Fin.


 


#看的混乱请迅速向这里靠拢


 


整篇是两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


2】中的利威尔和艾伦都给‘过去’(平行世界)寄过信。


利威尔一封速达,艾伦是只有第100封送到了过去的自己手中。


即【1】中的利威尔和艾伦都收到了来自‘未来’(BE的平行世界)自己的来信。


一个是阻止自己爱上艾伦,一个是坚持让自己爱利威尔。


3】则是1的未来,两人开始了新生活。


 


#充满了希望的HE你们感受到了吗#


#这一次没有深沉爱团长感到有些遗憾#


#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义无反顾爱上你我的童养媳#


 



海老牛蒡卷:

昨天脑洞关键词的图[今天為莫橙提供的腦洞關鍵字是①沒有更好的藉口了嗎②存在證明③契約成立]

海老牛蒡卷:

【早安,小~事~情~】【滚,大早上的耍什么流氓!】